2009-12-28

學者與收藏家


        學者是作學問的人,收藏家是買東西收來藏的人,兩種人的職責相異,會有什麼關聯呢?

        有的。

        在這裡,談的自然還是舊書。早期,研究文史哲的學者,尤其是在臺灣本土相關史料爬梳研究的領域裡,沒有不往舊書店裡鑽的。誠如我早先「偷窺與舊文獻」一文所說,要瞭解先民的生活及思想,得從這些資料著手。於是,學者需要相關文獻來研究,便求助於文獻收藏家或舊書店老闆,兩者之間就有了聯繫。

        然而學者求助於收藏家的方式有很多種,對於舊書店而言,求助的方法只有一種,稱為「叫錢伯仔送」,也就是學者花錢跟舊書店買。在商言商,舊書店收了這些文獻本來就是轉手換錢以求餬口,想把書帶出店,自然只有用錢來換。

        或曰:「我沒有要買這本書,我只是借去影印一下資料就好!」

        試著把這句話拿去金石堂跟店長解釋看看,保證沒多久就換跟警察解釋。但是很奇怪的,我們一到舊書店發現想買的書,心底就會浮現這句話。

        或曰:「這些舊文獻是人類共有的寶藏,不應該藏起來!」

        買賣本該你情我願,一個願打一個願挨。難道有人會跑到餐廳嚷嚷:「這些食物生於自然,天生天養,人人都應該免費吃!」或者跑到珠寶店嚷嚷:「這些寶石是大自然給人類的禮物,武俠小說不云乎,天珍地寶,見者有份!」但是很奇怪的,我們一到舊書店發現想買的書,心底還是會浮現這句話。

        或曰:「這些破爛紙也要那麼貴?」

        放大絕:不爽不要買。但是很奇怪的,我們一到舊書店發現想買的書,心底依然會浮現這句話。

        有了這樣的學者,與收藏家的關係便註定要不歡而散,臺灣幾家老字號的舊書店都曾有過這樣的「交手經驗」,甚至有些人借了不還、反口不認,棄知識份子之名聲於不顧,堪稱奇絕。

        所以學者究竟要如何與收藏家打交道?一是買。二是跟租書一樣,支付使用費。三是收藏家願意免費提供資料,只求研究報告出版時能得到一聲感謝。

         換個角度來說,舊文獻字跡已見湮漫,紙質發黃脆裂,久藏還有蟲蛀生霉的可能,能夠及早利用,研究公開,也是搶救文物的行動,亦為先民心血之發皇。


        於是近年來,各種早期報刊雜誌的電子檔,漸漸建立成資料庫。學者與出版社漸漸注意到文獻永續傳承的重要性,早期文獻史料不斷彙整重刊。例如向陽的「欣見台灣古典文學整理迭出成果」一文,便提及了「全台文」、「全台賦」的出版,以及國家臺灣文學館十年計畫的「全台詩」大系,沒有學者與收藏家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合作搜尋整理,不能成功。

         龍文出版社的「臺灣先賢詩文集彙刊」,主事者周老闆更是長期尋找藏書家提供臺灣本土先賢文人作品,翻印成書,至今出版到第七輯,極為可觀,是中文、台文、歷史、台史系所等學者極佳的研究材料。


         除了上述國家委託出版或私人出版社完成的舊文獻史料重刊之外,亦有越來越多的學者注意到與收藏家合作的橋樑。1999年吳福助於於文津出版的「臺灣漢語傳統文學書目」,以及次年國科會出版的續編,可謂是開21世紀學者與各地收藏家合作之先河,大量從各地圖書館與藏書家書架上抄錄得來的書目,成為近年研究臺灣傳統文學必備的敲門磚。主持編纂「全台詩」多年的施懿琳在「台南府城古典文學的發展研究與展望」、「台灣古典文學的蒐集、整理與研究 」等文章中,也一再提到研究古典文學必須與古文物收藏家合作。越來越多學者重視文獻與田調,給予舊文獻和民間收藏家一定的尊重,造成雙贏的成果。


        甚者也有不少學者,自己就成為收藏家,勤跑舊書店,流連於文物拍賣,既研究也玩賞 。一方面收藏家力求上進,不斷吸收資訊,對於各類文獻所知也不下於學者。於是早年抱持著「你們這些收藏家懂啥,文獻就是要給懂的人研究的」心態的學者越來越少,開創了新世紀臺灣文獻史料研究的新視野。

 

2 則留言:

  1. 最近和文中所提到的某學者有書信上的接觸,他給我的感覺卻是「你們這些收藏家懂啥,文獻就是要給懂的人研究的」我不覺得受到尊重,反而覺得受到傷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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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喔!所以其實這兩造一直以來就是既互相合作,卻也互相矛盾的。所以近年才有越來越多學者自己當起收藏家,或者是收藏家利用進修管道成為學者,這樣一來,自己兩種身份兼具,就不必與另一方磨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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